耶律嘉树

嘉树本名沈嘉树，他的身世是全书最惨烈的一段。他的父亲是杭州凤凰沈家的沈澈，时人推为第一，号“凤羽公子”；母亲是契丹巫女耶律文殊，沈澈四十岁上纳的妾，因生下蓝眼睛的孩子仍被宠爱3。崇宁三年，文殊与胡奴通奸的事情败露，她杀死沈澈，自己也被杭州府判了木驴之刑。行刑时，蓝眼睛的嘉树作为“通奸的罪证”，被拴在木驴的尾巴上，与母亲一道游街示众；母亲的血染红了木驴、街面和男孩的衣履3。

这件事在杭州人心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赵纯多年后回忆，仍说“我从没见过这么恶心残暴的刑罚……即便我闭上眼睛，惨烈的血色也挥之不去”3。而秦绡在崔府听到“真寂寺”三个字时，背脊发寒，转着拇指上的曜石指环说“这日子过得真快啊，一晃就十五年了”13。她与嘉树之间显然有一段未了的旧账。

二十三年前（前文亦作崇宁三年、二十二年前，原文相差一年），沈嘉鱼为保住嘉树的性命，与秦绡激烈冲突；嘉树被迫立下毒誓：“我这一生，除非宋国倾覆，辽国灭亡，否则绝不越过雁门、白沟一步。如违此誓，叫我母亲永堕地狱，即便转世为人，世世皆受今生之罪。”4从此他无家、弃国，“凤羽公子最宠爱的幼子也罢，卑贱下流的契丹杂种也罢，他从此只为复仇而活”4。

他后来成为真寂寺的主人。真寂寺本是耶律真苏与耶律真芝兄弟创下的基业，荒废多年后由他复兴；他十三岁后修习冰原千展炁，又掌握上邪大秘仪、幽眇离魂之术与明月环等法器5。他的复仇对象表面上是秦绡，实际上是整个“浮华世家”的门第与体面。

嘉树第一次出手，是黑山夺婴。他十三四岁，已能调动郁里、以敌烈等真寂寺高手，在黑山天池伏击崔逸道，劫走襁褓中的崔夜来。他的目的不是杀婴，而是把这个孩子变成一枚棋子：若她死在狼口，崔家少一个女儿；若她活下来，将来便可成为插入崔家的一把刀6。

计划出了意外：母狼把婴儿叼进狼穴，萧铁骊又把她抱回部族。郁里与以敌烈因惧怕主人责罚而叛逃，真寂寺的人傀儡也折损殆尽。嘉树没有暴怒，只冷静地承认“是我操之过急了”，然后把目光放远，决定“慢慢布局，下好这盘棋”6。

十五年后，松醪会在上京重开。嘉树以真寂寺主人的身份主持大会，向台下介绍魏王耶律淳等嘉宾，声音清越，全场为之静8。他真正的目的是借这场比武把观音奴推到崔逸道面前：观音奴胜完颜洪量时，他暗中施“兵解”幻术，让她在必败之境中反败为胜；事后他脸色白中沁紫，只推说“我这心疾与生俱来”8。

松醪会之后，崔逸道果然认出观音奴，登门认亲。嘉树的棋走到第二步：让观音奴回到崔家，成为他埋在八宝崔氏内部的“眼睛和手”6。他没有算到的是，自己会在这个女孩身上动真情。

嘉树到居延，名义上是为真寂寺三大秘仪的法器，实际上也为观音奴而来。他先替萧铁骊疗伤，挖去左肩腐肉、留下替代青罡风的药，取得萧铁骊的信任；随后提出联手，将计就计对付没藏空9。他对萧铁骊说“我感兴趣的不是迷世书，而是真寂寺三大秘仪的法器”，这话半真半假。

暗血城地宫中，灵府大阵发动，观音奴踏进恐惧之门。嘉树制住没藏空后，看见观音奴在石墙上摸索隐画，意识到危险，便在风道巨风到来前“毫不犹豫地扑进恐惧之门”，跟着她跳了下去10。这一跳，救了她，也把他自己推进了五天的独处。

地底五日，是全书里嘉树最放松的一段时光。他捞起溺水的观音奴，替她拍背、吹干衣服；两人泅过暗河、走过石膏花洞穴、在暗湖边捉小蟹；观音奴背出十二穴与“微息篇”，他竟自行悟出胎息法，两人靠这法子潜过全充水的通道11。她累极时，他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她睡着时，他看着她，觉得“像猫咪般可怜可爱”11。

出洞后，沈皓岩循泉水找来。嘉树看见观音奴迎向沈皓岩，心底生出冰冷的怒气；他以术法让还在梦中的观音奴站起来，拥住自己、踮脚吻他。这是他对沈皓岩的报复，也是他对自己“得不到真心”的补偿11。随后他衣袂飘飘地走进旷野，没有理会这对情侣。

从夏国回真寂院后，嘉树瘦得清骨支离。他借助上邪之印沉入观音奴的灵台，感知她对沈皓岩的绵绵情意；她越殷切地祈求月神护佑沈皓岩，他在同一轮明月下就越痛彻心扉12。他渴望得到她的真正倾心，不愿用术法攫取爱情，却又忍不住用术法窥探她的灵魂，所以“他承受的相思之苦比寻常男子酷烈得多”12。

中秋夜，他提前施行“换魂”术。千丹劝他等子时末月光最盛时再动手，他却说“中秋夜本就是一年中月华最盛的时候，现在开始我也有把握”12。他以明月环围住掌心的上邪之印，把观音奴的魂魄换入自己体内，又把自己的魂魄换入她的身体12。

换魂之后，他用观音奴的眼睛看月亮、用她的鼻子闻花香、用她的手摸她自己的面颊，觉得“妙不可言”12。他借此问清崔家旧事的来龙去脉，也清除秦绡的一部分记忆，并有意让她对观音奴起疑：“将来在观音奴和这个傀儡间，秦绡的选择一定很符合我的心意。”13

这次施术也让他付出代价。息霜因嫉妒扑向结界，用坼裂术击中他；他毫无防护地承受，脏腑受了重伤，却毫不在意，只想“你生下来没多久，我便害你与父母分离……能替你承担这一点痛，实在不算什么”12。他反反复复地说，希望观音奴给他机会，“让我用此生的全部热情和全部温柔来偿还”12。可他同时也继续布局，把她与沈皓岩推向决裂。

尾声揭开嘉树的本名与最初的血仇。二十三年前，宋国江南沈家幼子沈嘉树被揭破是契丹巫女文殊夫人与蓝眼胡奴生下的“杂种”。母亲被迫骑木驴游街，受尽侮辱后肠穿血尽而死；十二岁的嘉树被绑在木驴尾巴上示众。长兄沈嘉鱼比嘉树年长十八岁，闻讯从扬州赶回杭州，与越俎代庖的姨母秦绡争执，说“就算文殊夫人该杀，嘉树却没有错”，并以沈府家事与父亲生前对嘉树的宠爱相争，保住了他的性命。秦绡讥讽嘉树“肮脏龌龊”，嘉树遂立下毒誓：除非宋国倾覆、辽国灭亡，否则绝不越过雁门、白沟一步；如违此誓，母亲永堕地狱，他世世受今世之罪。沈嘉鱼护送十二岁的嘉树与文殊夫人的老仆千丹离开宋国，一路替他挡去明枪暗箭。多年后辽宋俱亡，誓言应验，嘉树在清冷春夜不能入眠。19

嘉树的核心能力是“炁”与“术”。他修习真寂寺的冰原千展炁，炁行奇经八脉，能发出寒潮般的气场，令盛夏的庭院“遍体生寒”；他还能用热风替观音奴烘干衣服，并随口把这门热炁叫作“春野炁”，其实名字是杜撰的18。他十三岁开始修习冰原千展炁，体温比常人低，手掌却能从观音奴的指尖感到暖意5。

他的术法包括上邪大秘仪、幽眇离魂之术、兵解、千卷惑、坼裂术与明月环换魂。上邪大秘仪是真寂寺“秘中之秘”，能以灵魂设誓、借黑山大神之力控制受术者；他借此在观音奴灵魂中烙下印记，可千里之外窥视她的梦境7。兵解则是制造“兵刃解体、千万碎片楔进身体”的幻觉，他在松醪会上用它操纵观音奴战胜完颜洪量8。

他也懂阵法与机关。真寂寺的松密径阵势、真寂院的机关、暗血城地宫的灵府大阵，他都能看出门道；但他并非无所不能，灵府大阵是真芝老祖晚年所创，他同样不熟悉，只能靠推断与临场应变10。

他赠给萧铁骊与观音奴的五帝符，是他巫力的封存。玉牌上刻着真苏老祖的五行护身咒，能克制各种巫术外毒；若施术害人者也修炼巫力，还会反噬其身15。这既是他对萧铁骊的示好，也是他布局的一部分。

• 萧观音奴：他一生最矛盾的所在。他把她当作复仇工具，又在十五年后的重逢中真正爱上她；他用上邪之印控制她，又为她跳进恐惧之门、替她承受坼裂术71012。
• 沈皓岩：情敌，也可能是血亲。两人相貌相似，观音奴说他们“站在一起却又很像”；嘉树对沈皓岩的敌意，既有情妒，也有对其“世家公子”身份的厌恶111。
• 秦绡：血仇的核心。嘉树说要以观音奴的手“终结八宝崔氏，洗净母亲的血仇”，又说秦绡“不配得到死亡这样的慈悲”，要让她尝一尝千夫所指的滋味413。具体过节原文没有完全交代。
• 千丹：真寂寺老仆，侍奉过他母亲，也看着他长大。她替他执行监视、传信、筹备松醪会等事，偶尔因自作主张受罚6。
• 息霜：人傀儡。他用千卷惑洗去她的记忆，又用冰原千展炁改塑她的骨相，按观音奴十三岁时的样子塑造她；息霜对他既恋慕又嫉妒17。
• 没藏空：亦敌亦友。两人在暗血城互相制衡，嘉树以冰原千展炁钳制他，又在关键时刻放开他去救银喜；后来没藏空赠他明月玦，合为明月环10。
• 萧铁骊：他替萧铁骊疗伤、赠五帝符，萧铁骊对他心存感激；但两人立场不同，嘉树始终在利用他9。
• 沈嘉鱼：同父兄长。二十二年前沈嘉鱼为保住他的性命与秦绡冲突，是他少数感念的人4。

• “是我操之过急了。真寂寺才复兴就遭此重创，总要好几年才恢复得过来。以后须更加耐心，慢慢布局，下好这盘棋。”6
• “各位静一静。重开松醪会，是家母多年来的心愿。”8
• “你累了，躺下来睡一觉吧。”5
• “我这一时的不痛快，要你用一世来还。”11
• “早知道换你出来是这般麻烦，当初何必将你送到崔氏手中。”12
• “你生下来没多久，我便害你与父母分离……只希望你给我机会，让我用此生的全部热情和全部温柔来偿还。”12
• “不要紧。我一直是按观音奴十三岁时的样子来塑息霜的脸。”13

• 他到底是谁的儿子：嘉树是沈澈与契丹巫女耶律文殊之子，沈嘉鱼的同父弟弟34。因此他与沈皓岩有血缘关系（沈皓岩是沈嘉鱼之子），两人相貌相似也有了来由；但原文没有明说这层关系对沈皓岩是否公开，不宜坐实为“叔侄相认”。
• 秦绡为何是他的仇人：原文只通过嘉树的独白说“洗净母亲的血仇”“那女人不配得到死亡这样的慈悲”，又让秦绡听到“真寂寺”时背脊发寒、说“一晃就十五年了”134。秦绡具体如何参与文殊之死，文本没有正面交代；可以确定的是，嘉树把秦绡视为血仇的核心。
• 心疾是伪装：松醪会上他施兵解后脸色白中沁紫，众人问起，他说“我这心疾与生俱来，发作时也不分时辰地方”8。这既是真的身体反应，也是他用来遮掩术法消耗的借口。
• “破阵七式”其实是飞鸟渡法契：观音奴在喜蛛巷使出的七招，名字是嘉树杜撰的；实为真寂寺的“飞鸟渡法契”，以上邪大秘仪为前提，能借用嘉树的强大力量14。
• 三大秘仪不可逆：画魂大秘仪一旦成功，连真苏、真芝老祖重生都无法化解；嘉树掌握的三大秘仪都是带轮回烙印的顶级巫术16。这也是他复仇手段如此可怕的原因。
• 尾声：尾声交代嘉树本名沈嘉树，并补出沈嘉鱼救他、十二岁离宋、千丹随行的细节19。他在卷三第4折后未再正面出场，尾声以回忆收束他的身世；他与观音奴的最终关系，原文未再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