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逸道

崔逸道出身清河崔氏，是八宝崔氏这一支的家主。崔氏在淮南宝应经营数百年，郡望仍在清河；他极为自己的血统骄傲，曾对观音奴说，清河崔氏可追溯到秦汉时的东莱侯，北魏时成为北方第一高门，唐代更被列入“五姓十家”10。他年轻时便以碧实剑与神通拳成名，雷景行评价他“不惟武功卓绝，更兼长袖善舞，将崔家的生意从南做到北”1。

他的婚姻并不顺遂。二十五年前，他在江宁上巳节踏青时遇见李希茗，二人订下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誓言，在江宁成婚。秦绡视此为自己择偶被忤逆，宣布将他逐出家门，又动用各方势力打压他的生意。李希茗为弥合母子裂痕，瞒着他带长女阿元回宝应求情，结果被秦绡囚入水牢，阿元死在李希茗怀中9。他赶去救出妻女，从此与母亲长期失和；李希茗为保全婚姻与崔家产业，忍辱回府、向秦绡低头，二十年来在婆婆面前故作怯懦9。

这段旧事解释了他对观音奴的执念。他失去过一个女儿，又因母亲与妻子的恩怨，把“把女儿带回家”看成必须完成的事。他对李希茗说“连妻儿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人么”，并不是一句空话9。

辽乾统七年夏，崔逸道为母亲秦绡求黑山天池的金莲作药引，携李希茗与襁褓中的夜来北上。黑山道上，他弹铗而歌“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李希茗抱着婴儿唱“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一家人原本是来求药，也带着游历的兴致3。

到了天池，他把婴儿递给李希茗，自己掠上荷叶去摘金莲。就在这一刻，一名戴青狼面具的契丹人从草丛中冲来，长鞭勾住襁褓，把夜来夺了过去。崔逸道追上去，连毙九人，又以碧实剑削去以敌烈一片耳朵，把剑架在他颈上，冷冷道：“还我女儿来。”3

可郁里早已埋伏在侧。她以解腕尖刀抵住李希茗心口，逼崔逸道放走以敌烈。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女儿，他“一颗心顿时如煎如沸”，最终撤剑喝道“滚”3。以敌烈带着婴儿逃走，郁里又挟持李希茗拖延半个时辰，最后夺了明雪骏离去，只留下一句“要找回你的孩子，到上京来”3。

此后三日，他守在客栈里等消息，又打发崔穆把金莲送回淮南，顺道联络郭服的半山堂。半山堂把上京道所辖州县和部族细细篦了一遍，仍没有夜来的半点消息。秋天来时，他和李希茗终于绝望，离开上京4。他后来对李希茗说：“八宝崔家不敢说要什么有什么，但凡这世上有的东西，我都会为夜来弄到手。”9这句话，他用了十三年去兑现。

崔逸道没有放弃。他借半山堂的势力搜遍辽国上京道，又通过崔家在南北的生意网打听消息；李希茗则把账目与产业抓在手里，替他把寻访的开销一笔笔撑住49。这十三年里，崔家添了幼子熹照，崔逸道却始终把长女的名字记在家谱最后一页，等着有一天把她填回去10。

辽天庆十年，松醪会在上京重开。崔逸道本是为观战而来，却在白虎台下看见观音奴。她脸上敷着契丹女子的“佛妆”，可那容颜酷似自己，神情又像李希茗；他“目光灼灼”，一时竟分不清台上少女与十三年前黑山道上的女婴5。

会后，他找到萧铁骊与雷景行落脚的毡房，自报家门：“我，崔逸道，宋国人，十三年前，黑山，我女儿……被抢走。”他说得断断续续，脸上却始终挂着微笑，风度仪表无可挑剔6。他不谈非分的要求，只请萧铁骊带他去当年的狼洞看看，有没有小孩子的东西掉在那里；说完俯身下拜，额头触地6。

狼洞里，侍童崔小安找到一块破败的缎子。崔逸道接过来细看，声音发颤：“这是我女儿的襁褓，内子亲手绣制，正面是千叶莲花，反面是折枝茱萸，我记得清清楚楚。”6小安又举起一根碧绿的磨牙棒，他一眼认出，狂喜之下心道：“希茗，这确凿无疑是我们的女儿了。这一次，我一定带她回家。”6

认亲并没有想象中顺利。观音奴站在狼洞外，坦然对他说，当年被狼叼走的孩子有好几个，被救出来的只有自己，“我也许是您的女儿，也许不是”；她后退一步，拉住萧铁骊的手，说自己确确实实知道萧铁骊是哥哥6。崔逸道没有争辩，只把磨牙棒送给她，说“我拿着也没用，不如送给姑娘玩儿吧”6。

他转而去做萧铁骊的工作。态度恳切，言语感人，萧铁骊听得心乱如麻，却无辞推脱，只说“我想想，过几日答复你”6。雷景行把八宝崔氏的来历、门阀规矩与观音奴的性子一一讲给萧铁骊听，提醒他：崔氏门第高、束缚也多，以观音奴的性子在深宅大院中未必痛快1。最终，萧铁骊劝观音奴随父亲回宋国。

归宋走的是海路。崔逸道一行自上京出发，在兴城改乘崔家商船，扬帆往宋国东南；船到宋境，李希茗乘轻舟来迎，抱着观音奴哭唤“夜来”7。崔逸道站在甲板上，对李希茗说“我等你”，又提醒她观音奴性子倔强，很多事情要慢慢来7。

到宝应崔府后，秦绡对观音奴的名字与礼数极为不满，甚至说“这算什么名字？可见契丹人愚昧”。崔逸道在母亲面前不敢逾矩，只能恭谨地打圆场：“夜来说话鲁莽，虽在母亲面前失了礼数，却也见出她的率真老实。”8他一边安抚母亲，一边叮嘱李希茗照顾好女儿，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观音奴归宋后的头两年，极想回辽国，偷跑了三次都被崔逸道派人追回11。后来她渐渐安心留在宋国，与沈皓岩订婚；崔逸道对这门亲事原本是满意的，沈家是凤凰沈氏，与崔家又是姨表之亲，门当户对。

宣和七年，崔家举家赴东京，为熹照的省试与秦绡的省亲。观音奴与沈皓岩的婚期定在十月初九，崔逸道却在婚期前被沈皓岩的“九笛凤羽花”打了个措手不及。沈皓岩在崔沈两家尊长面前拿出花种，说要等花开再行礼；崔逸道怒极反笑，问“这种子洒到土里，几时才能开出九笛凤羽花？”13他并非不懂儿女情长，只是这场延婚来得太荒唐，又牵动崔沈两家的体面。

他对萧铁骊始终保持着世家式的礼貌。卫家提亲时，他携李希茗登门，拱手说“辽国一别，已然六年，萧君风采更胜从前”，只字不提萧铁骊向卫家求婚之事，反而兴致盎然地回顾松醪会上的梦域影刀12。这份分寸感，既是对萧铁骊的尊重，也是崔家“审时度势”的家风。

萧铁骊与卫五比武时，梦域影刀让场下高手纷纷入梦。崔逸道刻意不看比试，只留意诸人神色，见卫千城等神情恍惚，当即拔剑凌空一击，碧实剑发出清越龙吟，青碧剑光横贯外场，把一干入梦之人唤醒12。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卷三前段正面出场；此后观音奴婚变，他于十月十八携全家离京，详见下节“经历 · 离京与靖康之变”。

十月初八鸡仔巷之变后，崔家为雷景行治丧。十月十八，崔逸道阖家离开东京，返回宝应。此前郭服曾潜入东京到秦府与他晤面，暗示金国东西两路军对东京怀有极大野心，劝他勿立于危墙之下；崔逸道不敢轻忽，劝七十八岁的秦长川一起走，秦长川却表示“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不肯离开。崔家走后不久，金军两路南下，闰十一月二十六日东京外城陷落，靖康二年二月初六二帝被废，北宋灭亡。崔家因走得及时而避过此劫。15

崔逸道的武功以碧实剑与神通拳为主。碧实剑是八宝崔氏的家传剑法，剑光青碧，剑势“夭矫，屈曲盘旋”，能在极短时间内封住对手全身要害；黑山道上，他以一剑削去以敌烈的耳朵，又把剑架在他颈上，出手之快、拿捏之准，连以敌烈这样的悍卒都来不及反应14。神通拳则来自汴京紫衣秦家，他曾在十步外飞身救李希茗，臂膀“喀”地一响，似突然长了一截，硬是在半空中抓住妻子的手腕14。

他的武功不只是杀伐之技，也有“唤醒”之用。松醪会上，梦域影刀的催眠力量让卫千城等一流高手都陷入梦境，崔逸道却能以碧实剑的龙吟剑光破开幻境，把众人叫醒12。这说明他的内力与剑意都到了极高层境，至少不在卫千城之下。

不过原文没有给他安排正面单挑的详细战例。他的武力更多是通过“削耳”“救人”“唤醒众人”这些侧写来呈现；真正让他立足的，是家世、武功、手腕三者合在一起的“南方武林第一人”身份1。

• 李希茗：妻子。两人在江宁相识成婚，订下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誓言；阿元之死后，他自觉欠她良多，立誓不纳妾室9。
• 观音奴（崔夜来）：长女。他凭襁褓与磨牙棒确认她的身世，又耐心等她接受“崔夜来”这个身份；他对她说“你和熹照就是我今世所有的孩子”10。
• 崔熹照：幼子。他期许极高，一心想让熹照进士及第、光耀门楣；熹照体弱，是崔沈两家唯一不习武的子弟10。
• 秦绡：母亲。他事母至孝，却在母亲逐他出门、囚禁李希茗之后与她长期失和；在母亲面前，他始终恭谨退让8。
• 秦络：姨母，沈皓岩的祖母。崔沈联姻时，秦络罕见地反对，崔逸道夫妇“均觉不是滋味”13。
• 沈皓岩：女婿人选。两人原本门当户对，沈皓岩延婚、婚变之后，崔逸道未再出面处理；崔沈退婚由李希茗主持15。
• 萧铁骊：观音奴的养兄。他感激萧铁骊救女、养女之恩，也尊重其武功人品；两人以世家之礼相交12。
• 雷景行：武林前辈。松醪会上相识，崔逸道对他执礼甚恭6。

• “还我女儿来。”3
• “我，崔逸道，宋国人，十三年前，黑山，我女儿……被抢走。”6
• “这是我一生至痛至悔之事，内子更是耿耿于怀，十三年来未尝展眉，食不下咽，睡不安寝。”6
• “夜来，你和熹照就是我今世所有的孩子，你们就跟我的左眼和右眼一样宝贵。”10
• “那么，这种子洒到土里，几时才能开出九笛凤羽花？”13
• “连妻儿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人么？”9

• “英华君”与“八宝崔氏”：崔逸道别号英华君，是八宝崔氏家主；八宝崔氏与紫衣秦、怒刀卫、凤凰沈并称宋国武林四大家1。崔家的根基在淮南宝应，郡望却是清河，崔逸道对此极为自豪10。
• 为何十三年前要带婴儿去黑山：不是游山玩水，而是为母亲秦绡求黑山天池的金莲作药引3。这场求药之旅，改变了他一家此后十三年的命运。
• 他并不逼迫观音奴认亲：狼洞认亲时，观音奴说“我也许是您的女儿，也许不是”，他没有反驳，只把磨牙棒送她；后来也是让萧铁骊慢慢劝，而不是强行带走6。这与他后来对沈皓岩延婚的愤怒并不矛盾：对女儿，他愿意等；对家族体面，他等不得。
• 碧实剑与神通拳的来历：碧实剑是八宝崔氏家传，神通拳则出自汴京紫衣秦家。崔逸道既能用家传剑法削耳，也能用秦家拳法救人，说明崔、秦两家的武学在他身上是打通的14。
• 离京：崔逸道在卫家比武场之后未再正面出场；雷景行死后，他于十月十八携全家离京返回宝应，避过靖康之变15。他在婚变中的具体态度，原文仍未正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