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茗

李希茗出身陇西李氏姑臧房，是嫡系后裔。她自述江宁外公家并非崔家那样的豪门大户，只是寻常读书人家；本朝不尚门阀士族，嫁娶更重财势相当2。她年轻时是名噪一时的江左才女，精通算学，记性尤佳8。

二十五年前的上巳节，她出门踏青，与崔逸道邂逅。两人相互倾慕，订下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誓言；她父亲也喜欢崔逸道英爽洒脱，同意了婚事2。可崔逸道自己择偶，被秦绡视为忤逆和背叛，母子越闹越僵；他们在江宁成婚时，崔家没有一个人来，秦绡还宣布将崔逸道逐出家门2。

一年后，她生下长女阿元。崔逸道被逐后，崔家产业尽在秦绡手中，他做什么行当都被母亲打压，只能从头做起。李希茗为弥合母子裂痕，瞒着丈夫带阿元回宝应求情，结果被秦绡囚入水牢，阿元死在她怀中3。这件事成了她一生最深的伤，也成了她后来“藏拙”的原因。

黑山之行，本是李希茗难得的一次远游。她在车中给夜来哺乳，笑让崔逸道唱歌解乏；到了天池，她看着丽色流转、花香缭乱，轻声叹息“逸哥，见到这等景致，一路的辛苦都不枉了”5。她把婴儿抱在怀里，看丈夫掠上荷叶摘金莲，谁也没想到下一刻就是生离。

契丹人夺走襁褓时，她叫着“夜来”拔步便追，可她不会武功，情急之下踩到裙裾，反而跌进草丛5。郁里随后以尖刀抵住她心口，她痛得发抖，却让崔逸道先顾孩子；以敌烈带着婴儿逃走，她听着孩子尖利的哭声越来越远，泪流满面5。

崔逸道追不上明雪骏，只能把她抱进马车裹伤。她挣扎着问“你怎么不去追她回来”，又说“我宁肯自己去当人质……也不愿夜来吃一点苦。我的意思，你竟不明白”5。崔逸道说但凡世上有的东西都会为夜来弄到手，她略略宽心，却又自责“若不是我贪玩，定要与你来见识北地风光，夜来也不会……”5。

此后十三年，她没有一天真正放下。崔逸道在狼洞认亲时提到，她“十三年来未尝展眉，食不下咽，睡不安寝”5。这不是修辞：她后来怀熹照时依旧念女不歇，郁郁寡欢，熹照生下来先天不足，她也落下病根，再不能生养4。

观音奴归宋时，李希茗乘一叶轻舟到海上相迎。她上船后向左舷奔来，捧着女儿的脸看了又看，抱着她哽声唤“夜来”，眼泪簌簌落在观音奴头发上6。观音奴不习惯这样的热情，先是不知所措，继而面孔发烧，僵直的脊背渐渐放松；她心里却想：“如果我认了这个妈妈，歌奴阿妈怎么办呢？”6

李希茗并不计较女儿叫不出口。她替观音奴换上郁金香根染的碎褶罗裙，教她穿衣；又替她理头发，看她前额剃去、左鬓三绺结辫的契丹发式，越看越爱，只说“慢慢就习惯了，我的夜来怎能穿那种粗布衣衫？”6夜里她守着观音奴睡熟，把被角掖了又掖，俯身亲亲她的脸蛋才离开6。

到宝应崔府后，秦绡要给观音奴取名“夜来”，观音奴当面说“我叫观音奴”，还反驳秦绡糟践契丹人的向佛之心。李希茗吓得拉住女儿，低声劝她赔罪；观音奴看母亲惊惶难过的样子，才忍气行礼7。李希茗知道女儿委屈，却更知道在崔府立足必须先过秦绡这一关。

此后的两年，观音奴三次偷跑回辽国，都被崔逸道追回10。李希茗没有用家法压她，而是用汉家礼仪、诗书与日常的照料慢慢收拢她：教她亲戚称谓，陪她逛运河、看市井，夜里替她结辫。观音奴后来能在东京与沈皓岩、卫清樱自如交往，背后是李希茗一点一点补上的“汉家女儿”的功课。

靖康元年，崔家举家入东京。李希茗一面替熹照的省试与职官之事打点，一面替观音奴的婚事操持。沈皓岩以九笛凤羽花推迟婚期时，她先是大怒，后来听沈皓岩解释，反而冷静下来，说“这事原是夜来不对”，又劝他“遇到事情，你只管把话摊开来说，那孩子很讲道理”11。她不是偏袒女儿，而是看得清两个年轻人的性子。

婚变发生时，观音奴哭着告诉她沈皓岩与卫慕银喜的事。李希茗没有立刻拍案，而是先问“从夏国回来，皓岩待你可有变化”，再分析沈皓岩的妒忌与自尊：他误会观音奴与嘉树，却忍在心里不说；到决裂时翻出来，“不过是冀望你能原谅他，就像他是如此原谅你的”12。她告诉女儿“眼见不一定为实”，但也尊重女儿“眼里容不得一粒沙”的性子，不再勉强她忍。

她随即着手善后。她叮嘱观音奴这件事不要再跟人提起，包括崔逸道；她要“想一个稳妥的法子解除婚约，既不妨碍你的名声，也不伤崔沈两家的交情”12。后来她召沈皓岩问话，先点破他与十九姨的旧事，再以平静而无可辩驳的语气逼他接受崔家的安排13。沈皓岩听懂了威胁，低声说“是，全凭表婶安排”13。

她的冷静里也有疲惫。她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殚精竭虑，左挑右选，末了却成为一场笑话”；她自责“江湖风波险恶，所以武林世家从来不禁未婚夫妻一起行走……现在看来，纵容你们不守礼法规矩，反而误了你们”12。这是一个母亲在礼法与人心之间的两难。

十月初一，李希茗在青木院与观音奴长谈，听她讲完婚变经过，又点破沈皓岩“眼见不一定为实”的隐情。她决定不让女儿勉强忍耐，也不让崔沈两家撕破脸，而是由崔家安排体面解除婚约。随后她召沈皓岩问话，以“十九姨”旧事与两家名声为筹码，逼他答应“全凭表婶安排”。十月初八鸡仔巷之变后，观音奴抱着雷景行尸体回府；李希茗听她转述黎族葬俗，坚决不允，另赁大宅、置檀木棺、请一百零八位高僧做水陆道场，极尽丰侈。秦绡为此叱责她铺张，她不分辩，照样大操大办。十月十八，她随崔逸道阖家离开东京，返回宝应。15

李希茗不会武功，却是崔家最不能缺的人之一。她精通算学，记性极佳，繁难账目、艰涩文章过目不忘8；沈皓岩在青木院外听她背出一长串聘礼单子，不曾犹豫一次，心想“夜来的好记性原来是从表婶这里来的”8。

她掌理崔家的外务与账目。崔逸道在外面的生意离不开她的筹谋计算；她既要帮衬丈夫，又要在秦绡面前藏拙，过得甚是辛苦9。这种“藏拙”不是无为，而是把功劳让给丈夫、把锋芒收在暗处，以免触动婆婆的忌心。

她最厉害的能力是看人。她从沈皓岩延婚的举动里看出他对观音奴的在意，从婚变后的只言片语里看出他的旧伤，又能在问话时用一句“十三姨”把沈皓岩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13。她不是武林中人，却比很多武林中人更懂得如何在一个世家内部解决问题。

• 崔逸道：丈夫。两人在江宁相识成婚，订下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誓言；阿元之死后，他立誓不纳妾室，她则替他掌理外务29。
• 观音奴：女儿。她以极大的耐心接纳这个被狼养大、又被契丹人抚养的女儿；观音奴叫她“姆妈”，她就“满心爱怜地将她揽在怀里”6。
• 崔熹照：儿子。她怀熹照时仍念女不歇，熹照生下来先天不足；她对这一个体弱好学的儿子，既有疼爱也有愧疚4。
• 秦绡：婆婆。她被秦绡囚过水牢、害死长女，却为保全婚姻与产业向秦绡低头，二十年来在婆婆面前藏拙4。
• 秦络：姨婆，沈皓岩的祖母。原文有一处写“李希茗憎恨秦络”，但前后文的水牢加害者实为秦绡；此点见“轶事与考据”4。
• 沈皓岩：女婿人选。她先看好他“不近女色”的自律，婚变后又以表婶身份问话、安排退婚13。
• 卫清樱：女儿的好友，后来成为义嫂。李希茗替萧铁骊与卫清樱的婚事打点聘礼，极其体面周到14。

• “逸哥，你不必以我为念，先顾着夜来。”5
• “我宁肯自己去当人质，宁肯自己受人千般磨折，也不愿夜来吃一点苦。我的意思，你竟不明白。”5
• “夜来，你什么时候才长大啊？”6
• “眼见不一定为实啊，夜来。”12
• “婚姻大事，结的是两姓之好，不是你自个儿跟皓岩说一声断就能断了的。”12
• “今日若有人想欺你一分一毫，姆妈都不会忍，姆妈有把握护得你周全。”4

• “二十五年”与“二十年”：她自述二十五年前与崔逸道在江宁相识成婚2；后文又说“她嫁入崔家二十年”9。两处相差五年，可能把“相识”与“正式嫁入崔家”分开计算，也可能是文本疏漏；原文没有给出更明确的年表。
• “憎恨秦络”疑为笔误：卷三她向观音奴讲述水牢旧事，末句写“李希茗憎恨秦络”，但前文明确囚禁她、害死阿元的是“太夫人”秦绡，秦络又是沈皓岩的祖母、秦绡的妹妹4。从上下文看，这里应指秦绡；本站保留原文，同时标明这一疑点。
• “十三姨”与“十九姨”：她问沈皓岩“这位夏国的姑娘长得很美吧？就像你的……十三姨？”13；而沈皓岩的旧事当事人，前文写作“柳十九娘”“十九姨”。两处称谓不一致，疑为文本笔误。
• 不纳妾的承诺：崔逸道当年娶她时已应承不纳妾室，所以他对观音奴说“你和熹照就是我今世所有的孩子”4。这也解释了他为何对崔家子息单薄、家谱传承格外在意。
• 将女儿列入家谱：崔逸道把观音奴的名字记入家谱，说女子出嫁后本不入家谱，但他为子息单薄、也为答谢李希茗，破例列了进去4。
• 退婚与治丧：她在青木院问话沈皓岩后，主持崔沈体面退婚，并为雷景行操办丧事；十月十八随崔家离京返回宝应15。